暗涌归墟第一章二十三层,云巅商务酒廊。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璀璨脉络,
江水如墨玉腰带,两岸灯火是洒落的碎金。
室内却是另一种光景——冷色调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水晶吊灯,香槟塔折射出虚幻的光晕,
空气里飘着昂贵雪茄、香水与野心混合的味道。林晚星站在观景台边缘,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香槟杯细长的杯脚。她今天穿了件珠光灰的丝绸长裙,剪裁极简,
只在腰间系了条同色系的细腰带。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没有过多首饰,
只在耳垂上点缀了两颗小小的珍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泛起温润的光。很低调,
但瞒不过识货的人——那裙子的面料是意大利某个只接私人订单的工作室出品,
珍珠是南洋金珠,颜色罕见。她站在那里,像一幅笔触克制却处处见功力的水墨画,
留白处都是身份。“林**,好久不见。”她转身,看见一张带笑的脸。周叙,
大学时的同学,如今是沪上最炙手可热的诉讼律师之一。他穿着合体的深蓝色西装,
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温和儒雅,风度无可挑剔。“周律师。”林晚星微笑颔首,
是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叫我周叙就好。”他走近半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十年了,你一点没变。”“周律师说笑了。”她抿了口香槟,气泡在舌尖轻轻炸开,
“怎么可能没变。”“气质没变。”周叙的语气很真诚,“还是当年在经管学院图书馆,
一个人能占一整张长桌的气场。”林晚星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眼角弯起细微的弧度。
她想起那些泡在图书馆的下午。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橡木长桌上,
她面前摊开厚厚的英文原版教材、财务报表、案例集。周围总是很安静,
同学们默契地不去打扰那个坐在窗边、眉心微蹙、笔下不停的女孩。那时候的她,
还不是“林氏集团的林晚星”,只是“经管院的林晚星”。
一个有些孤僻、过分用功、漂亮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女生。
“那时候你总坐靠窗第二个位置。”周叙忽然说。林晚星微怔。“因为那个位置,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斜对面,是数学系那帮天才常坐的区域。
”香槟杯在林晚星指尖轻轻一晃。酒液荡漾,倒映出天花板上支离破碎的光。她没有接话。
周叙也不再说下去,只是端起酒杯,与她轻轻碰了碰杯壁。清脆的一声响,
淹没在酒廊悠扬的爵士乐里。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林晚星抬眼看过去。
几个男人簇拥着一个人走进来。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
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纽扣解开着。身高超过一米八五,肩膀很宽,
将简单的衬衫撑出利落的线条。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露出清晰冷硬的额骨和眉骨。鼻梁高挺,
嘴唇薄而线条分明。是沈序。十年时间,将他身上少年的清瘦淬炼成了成熟男人的冷峻。
他的肤色比记忆中深了些,是常年在户外或高强度工作留下的痕迹。
眼神却比当年更沉、更静,像结了冰的深湖,所有情绪都沉在湖底,
表面只有一片淡漠的反光。他走进来,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全场。那是属于猎食者的本能,
评估环境、识别潜在合作者或对手、计算风险与收益。然后,他的视线撞上了林晚星的。
有那么万分之一秒,林晚星觉得他眼底的冰层裂开了一道缝隙。但太快了,
快到她来不及捕捉那缝隙里闪过的是什么。他的目光已经平静地移开,
仿佛她只是背景板上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他侧头听旁边的人说话,下颌线绷紧,微微颔首。
“沈序。”周叙在她身边轻声说,“‘深序科技’的创始人。最近风头最劲的独角兽,
估值已经过百亿美金了。听说他们正在攻克下一代人工智能芯片的瓶颈,
一旦成功……”周叙后面说了什么,林晚星没听清。她看着沈序在人群中心游刃有余地应酬。
他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能让听的人神色郑重。他举杯的动作很随意,
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不断有人上前与他攀谈,他的回应简洁克制,
既不热络也不失礼。完全符合一个顶级科技公司掌舵人的形象。冷静,高效,掌控全局。
和当年那个在数学系实验室里,对着满黑板复杂公式沉默计算的少年,似乎已经是两个人了。
“要去打个招呼吗?”周叙问,“你们以前……应该认识吧?”“认识。”林晚星收回目光,
语气平淡,“不熟。”她说的是实话。大学四年,她和沈序说过的话,
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一百句。第一次有交集,是大一的高等数学公共课。期中考试,
她考了九十八分,全系第一。第二名是数学系的沈序,九十七分。公布成绩那天,
他在教室门口拦住她。“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种解法,”他开门见山,手里拿着试卷,
“你是怎么想到的?”林晚星记得自己当时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会有人因为一分之差来“讨教”,而且态度这么……理直气壮。“直觉。
”她如实回答。沈序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眼睛在日光下是浅琥珀色,
干净得能看清虹膜的纹路。“不可能。”他说,
“那道题需要用到非线性泛函分析的一个冷门引理,非数学专业的人不可能靠直觉想到。
”林晚星被他语气里的笃定激起了好胜心。“沈同学,”她微微抬起下巴,“你是不是觉得,
非数学系的人,就不配考得比你好?”沈序沉默了。就在林晚星以为他要生气的时候,
他却忽然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困惑?
“我只是想不明白。”他说,眉头微蹙,像个遇到难题的孩子,“所以来问你。”那一刻,
林晚星忽然觉得,这个传闻中智商超群、性格孤僻的数学系天才,可能并不是傲慢。
他只是……不太会和人打交道。“图书馆三楼,东区靠窗第二个位置。”她听见自己说,
“明天下午三点,我带那本引理的原著给你看。”沈序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
但林晚星捕捉到了。“好。”他说,然后转身走了,连句“谢谢”都没说。第二天,
他准时出现。不仅准时,还带了笔记本和笔。林晚星拿出那本厚厚的专著,翻到某一页,
指给他看。沈序接过书,低头看了足足十分钟,期间一言不发,
只有笔尖在纸上滑动的沙沙声。然后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我明白了。”他说,
语气里有种纯粹的喜悦,“这个构造……很精巧。”他把书还给她,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你很强。”林晚星忍不住笑了。那是她第一次对沈序笑。
不是社交场合的礼貌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个人有趣的笑。沈序看着她笑,
耳根似乎红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开始收拾东西。
“我下周要去参加一个竞赛,”他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封闭集训,可能一个月。
”林晚星点点头:“加油。”沈序站起身,走到图书馆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
阳光从高大的窗户斜***来,在他身上勾勒出毛茸茸的金边。他的轮廓在逆光中有些模糊,
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清晰。“等我回来,”他说,“有道题……想和你讨论。
”林晚星记得自己当时点了头。但她没等到沈序回来讨论那道题。因为一周后,
她在学校咖啡馆撞见了沈序,
和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拎着爱马仕铂金包的年轻女孩坐在一起。女孩笑靥如花,
正热情地跟他说着什么。沈序虽然表情依旧冷淡,却没有打断,
甚至……在女孩伸手去拿他面前的糖罐时,他没有避开。林晚星站在咖啡馆门口,
手里还拿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她看着那个女孩。漂亮,精致,
从头到脚都是金钱堆砌出来的优越感。是那种活在象牙塔顶端、从未经历过风雨的温室花朵。
而沈序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听着。那一刻,林晚星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像个局外人。
她转身离开了。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女孩是建筑学院院长的女儿,家里背景很深。
而沈序之所以和她“约会”,是因为他需要争取一个去美国顶尖实验室交换的名额,
那个女孩的父亲,是评审委员会的关键人物。很现实,很合理。只是从那以后,
林晚星再没去过图书馆三楼靠窗第二个位置。她和沈序偶尔在校园里遇见,也只是点头之交。
他看她的眼神恢复了最初的疏离和平静,
仿佛图书馆那个下午的阳光、那个“你很强大”的夸奖、那句“等我回来讨论题目”的约定,
都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毕业那天,经管学院和数学学院的毕业典礼在同一栋楼不同楼层。
林晚星穿着学士服,和同学们合影。下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撞见了沈序。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靠着窗,手里拿着卷成筒的毕业证书。阳光照在他侧脸上,
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四目相对。楼梯间里人来人往,
喧闹声、欢笑声、祝福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去。他们站在潮水的中央,沉默地对视。
林晚星忽然想起那个没等到讨论的“题目”。她想问,那道题是什么?但她最终什么也没问。
“毕业快乐。”她听见自己说。沈序看着她,喉结动了动。“你也是。”他的声音有些哑,
“……林晚星。”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叫她的全名。然后他转身,
消失在楼梯下涌上来的人潮里。从那以后,十年。“林**?
”周叙的声音将林晚星从回忆里拉回现实。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还端着那杯香槟,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抱歉,走神了。”她放下酒杯,对周叙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没关系。”周叙善解人意地说,“看到老同学,难免会想起以前的事。
”他的目光飘向沈序所在的方向,又收回来,落在林晚星脸上。“不过,沈序变化很大。
听说他创业初期非常艰难,最惨的时候团队只剩三个人,发不出工资,
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三天三夜,最后是晕倒了被送进医院。”林晚星的心轻轻一抽。
她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深序科技”的崛起速度堪称奇迹,
只知道沈序的名字频繁出现在财经杂志和科技媒体的头条,
只知道他是无数投资人追捧、无数对手忌惮的存在。她不知道他曾经晕倒在实验室里。
“现在好了,”周叙继续说,“苦尽甘来。不过,他这个人……”他顿了顿,
似乎在斟酌措辞。“怎么了?”林晚星问。周叙笑了笑,语气轻松,
眼神却带着律师特有的审慎:“可能是我多心。但总觉得,
沈序身上有种……不太对劲的偏执。不是贬义,成功者多少都有点偏执。但他的偏执,
好像和别的东西绑在一起。”“什么东西?”“说不好。”周叙摇摇头,“只是一种感觉。
可能和他出身有关?听说他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是普通中学老师,家境很一般。
他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这种白手起家的人,往往对阶层、对金钱……有种复杂的情感。
”林晚星沉默。她想起当年咖啡馆里那个穿香奈儿的女孩。想起沈序坐在她对面的侧影。
想起他后来看自己时,那种平静疏离的眼神。“或许吧。”她轻声说。酒会进入下半场。
主办方安排了慈善拍卖,拍品是一些当代艺术家的作品,
所得款项将捐赠给偏远地区的教育项目。林晚星和周叙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沈序坐在前排,背脊挺直,侧脸在灯光下像一尊冷硬的雕塑。拍卖开始。
前面几件拍品波澜不惊,直到一幅油画被推上来。画的名字叫《归墟》。深蓝色的背景,
像是深夜的海,又像是无垠的宇宙。画面中央有一团混沌的光,
光中有无数细小的金色碎片在旋转、坠落、湮灭。笔触狂放而克制,色彩浓郁却压抑,
有种将一切美好撕碎后又试图重组的破碎感。林晚星看着那幅画,呼吸微微一滞。
她认得这幅画。也知道它的作者——一个患有重度抑郁症的天才画家,
三年前在画完这幅画的第二天,跳海自杀。《归墟》是他的遗作。“起拍价,五十万。
”拍卖师宣布。场内安静了几秒。这幅画名气很大,但主题太暗黑,
不适合挂在客厅或办公室。而且,遗作总让人觉得……不祥。“五十五万。”有人举牌。
“六十万。”叫价缓慢攀升,到八十万时,陷入了僵局。
拍卖师开始倒计时:“八十万第一次……八十万第二次……”“一百万。
”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响起。全场目光齐刷刷投向举牌的人。是沈序。他举着号码牌,
手很稳,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报出的不是一百万,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拍卖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百万!沈先生出价一百万!还有更高的吗?
”没人应声。“一百万第一次……一百万第二次……”“一百二十万。
”声音来自林晚星身侧。她转过头,看见周叙举起了牌子,对她微微一笑。“一百二十万!
周律师出价一百二十万!”沈序没有回头。他再次举牌。“一百五十万。”“一百八十万。
”周叙立刻跟上。“两百万。”“两百三十万。”价格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场内响起窃窃私语声。所有人都看出不对劲了——这已经不是慈善竞拍,
而是两个男人之间某种无声的对决。林晚星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她看着沈序的后脑勺。他的头发修剪得极短,能看清头皮的颜色。颈部的线条紧绷着,
像拉满的弓弦。“三百万。”沈序再次报价。这次,周叙停顿了几秒。他侧头,
轻声问林晚星:“你喜欢这幅画吗?”林晚星看着那幅《归墟》。深蓝的底色,破碎的金光。
像某个深埋心底、从未示人的梦境。“不喜欢。”她听见自己说,“太暗了。”周叙笑了,
放下了号码牌。“三百万第一次……三百万第二次……三百万第三次!成交!”槌音落定。
沈序站起身,走向台前办理手续。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挺拔,也异常孤独。
林晚星忽然想起周叙刚才说的话。“他的偏执,好像和别的东西绑在一起。”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当沈序以三百万拍下那幅名为《归墟》的画时,她心脏的某个角落,
也跟着沉入了那片深蓝色的、破碎的海。第二章拍卖结束后,酒会的气氛达到了微妙的顶峰。
沈序拍下《归墟》的举动,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无声扩散,
每个人都在重新评估这位科技新贵的底色——是附庸风雅,还是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偏执?
林晚星站在香槟塔旁,看着那幅画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取下、包装。
深蓝色的画面被白色防尘布覆盖的瞬间,她竟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看来沈总是个艺术收藏家。”周叙递给她一杯新的香槟,语气轻松,
“不过三百万买一幅遗作,魄力不小。”林晚星接过酒杯,没有喝。“也许他喜欢那幅画。
”“也许。”周叙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但喜欢到愿意和周氏律师事务所的接班人公开竞价,这就不仅仅是喜欢了。
”林晚星抬眼看他。“周律师是在暗示什么?”“暗示?”周叙笑了,笑容温和得体,
“晚星,你太敏感了。我只是觉得,沈序这个人,比表面上看起来更有趣。”他顿了顿,
声音压低了些:“你知道吗?我最近接手的一个案子,牵扯到深序科技的一个前核心员工。
那个人离职时带走了部分源代码,现在反过来起诉深序科技,说那些代码是他的个人创作。
”林晚星的手指微微收紧。“官司怎么样了?”“还在胶着。”周叙说,
“但沈序的态度很强硬,一分不让。那个前员工要价八千万和解,
沈序宁愿花更多的律师费打到底,也不肯妥协。”“为什么?”“原则问题。
”周叙推了推眼镜,“那个员工是沈序大学时的学弟,曾经被他视为左膀右臂。背叛,
对沈序这种人来说,可能比金钱损失更难以忍受。”林晚星沉默。她想起大学时的沈序。
数学系的天才,独来独往,身边几乎没有朋友。唯一能和他多说几句话的,
是低他一届的一个叫陈铭的学弟。那个男孩总跟在沈序身后,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崇拜。
如果连陈铭都背叛了他……“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周叙忽然转移话题,语气重新轻快起来,
“重要的是,下周我在外滩有个私人画廊开幕,想邀请你做我的女伴。”他看着她,
眼神专注而真诚:“画廊的策展人是我在剑桥读书时的朋友,收藏了不少当代水墨精品。
我记得你大学时选修过中国美术史,应该会感兴趣。”林晚星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周叙的肩膀,看向酒廊另一端。沈序正和几个人说话。他微微侧着头,
听得很专注,偶尔点头,但几乎不笑。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却没能软化他轮廓的冷硬。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孤岛,四周喧闹的人潮是拍打岸边的浪,却永远无法淹没他。“晚星?
”周叙轻声唤她。林晚星收回目光。“好。”她听见自己说,“时间和地点发给我。
”周叙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得偿所愿的、纯粹的高兴。“太好了。”他说,“我保证,
你会喜欢的。”一周后,外滩源。周叙的私人画廊选址在一栋民国时期的老建筑里。
青砖外墙,木质楼梯,彩绘玻璃窗。内部却做了极简的现代改造,白墙,水泥地面,
轨道射灯将每一幅画都照得纤毫毕现。开幕酒会规模不大,但来的都是圈内顶尖的人物。
艺术评论家、收藏家、博物馆策展人,还有几位低调的富豪。
林晚星今晚穿了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真丝面料,领口和袖口绣着同色的暗纹。
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绾起,耳垂上依旧是那对南洋金珠。她跟在周叙身边,
听他介绍每一位来宾,微笑,寒暄,应对得体。周叙对她照顾得很周到。递酒时先试温度,
有人上前攀谈时不着痕迹地替她挡掉过于私密的问题,看她稍有倦色便提议去露台透气。
无可挑剔。“累了吗?”露台上,周叙递给她一杯温水,“里面人太多,空气不好。
”“还好。”林晚星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周叙没有立刻松开手。他看着她,
夜色在他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晚星,”他的声音在晚风里格外温柔,“有件事,
我一直想告诉你。”林晚星抬起眼。“大学时,我就喜欢你。”周叙说,语气平稳而认真,
“但那时候你眼里只有书和论文,后来又……总之,我没有机会说。”他顿了顿,
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拉近,林晚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混合着画廊里飘来的松节油气息。“现在不一样了。”周叙继续说,声音压低,
带着成年男人特有的沉稳魅力,“我们都走了很远的路,见过很多人,
知道什么是真正重要的。所以我想再试一次。”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胸针。白金镶嵌着小小的钻石,设计成星轨的图案,
简洁又精致。“这不是求婚。”周叙笑了,笑容里有种难得的紧张,“我知道太快了。
这只是……一个邀请。邀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认识彼此。”夜风拂过,
吹起林晚星额前的碎发。她看着那枚胸针,钻石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很美的设计,
很用心的礼物,很周叙式的、稳妥而体面的告白。她应该感动。至少,
应该觉得被尊重、被珍视。但她的心很平静。像一片深湖,投入一颗石子,
却没有泛起一丝涟漪。她想起另一个夜晚,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从来没有送过她礼物,
没有说过喜欢,甚至没有给过一个明确的承诺。他只是在她解出一道难题时,
眼睛亮亮地说“你很强”;只是在图书馆的阳光下,
笨拙地约定“等我回来讨论题目”;只是在毕业的楼梯间,用沙哑的声音叫她的全名。
那些碎片一样的瞬间,却在她心里埋了十年。“周叙,”林晚星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用现在回答。”周叙温和地打断她,合上丝绒盒子,放进她手心,
“我只是想把我的心意告诉你。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他退后一步,
恢复了安全的社交距离,笑容重新变得从容。“我们进去吧,
王董说想介绍一位瑞士的收藏家给你认识。”林晚星握紧手心的盒子,丝绒面料柔软微凉。
深夜十一点,画廊酒会散场。周叙送林晚星回家。车是低调的黑色宾利,
内饰是温润的胡桃木和柔软的皮料。司机沉默地开车,隔板升起,后座是一个私密的空间。
“下周末有个慈善晚宴,”周叙看着窗外的夜景,状似随意地说,
“主办方是沈序的那个科技基金会,主题是关注青少年心理健康。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晚星握着胸针盒子的手,微微一顿。“沈序的基金会?”“嗯。
他母亲就是因为抑郁症去世的,所以他一直很关注这个领域。”周叙转过头看她,
“深序科技每年利润的百分之五会注入这个基金会,在业内算很大手笔了。
”林晚星想起那幅《归墟》。想起画中深蓝色的、破碎的、不断湮灭的光。“好。”她说,
“一起去吧。”慈善晚宴设在黄浦江畔的一家顶级酒店宴会厅。
这次的主题让场地布置都显得格外用心。没有过多的奢华装饰,主色调是温和的米白与浅灰,
墙上挂着受助青少年的画作,每一幅旁边都有简短的介绍——名字,年龄,病情,以及梦想。
林晚星今晚穿了件烟灰色的长裙,款式简单,只在腰间系了条细细的银色链子。
她挽着周叙的手臂走进会场时,能感觉到许多目光投过来。有探究,有好奇,有羡慕。
周叙在圈内的地位,加上她林家的背景,这样的组合很难不引人注目。“周律师,林**,
欢迎。”基金会的工作人员热情地迎上来。简单的寒暄后,林晚星的目光开始寻找那个人。
她很快就看到了。沈序站在宴会厅最里面的小舞台上,正在调试麦克风。
他今天穿了套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依然随意地敞开。灯光落在他身上,
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他调试好设备,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然后,
定在了林晚星身上。有那么一瞬间,林晚星觉得整个宴会厅的声音都褪去了。
嘈杂的人声、悠扬的音乐、酒杯碰撞的脆响……全部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沈序的眼神,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像一支箭,精准地射中她的心脏。他的眼神很沉,很静,看不出情绪。
但林晚星就是知道,他在看她。整整三秒钟。然后沈序移开视线,拿起麦克风。
“各位晚上好。”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低沉,平稳,带着一点工作过度的沙哑,
“感谢大家来参加‘归墟基金会’的慈善晚宴。”归墟。林晚星的心轻轻一跳。
“这个基金会的名字,来自一幅画。”沈序继续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画里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海中有光在破碎、湮灭。画家给它取名《归墟》,
传说中万物终结与重生之地。”台下安静下来。“我母亲生前最喜欢海。
”沈序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她最终选择在海里结束生命。医生说,
她最后那段时间,眼睛里已经看不到光了。”林晚星的呼吸屏住了。她看着台上的沈序。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称得上淡漠。但握着麦克风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所以我成立了这个基金会。”他说,“不是为了纪念,也不是为了救赎。
只是想告诉那些和曾经的我一样,眼睁睁看着光在眼前熄灭却无能为力的人——”他顿了顿,
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落在了林晚星脸上。“黑暗不是终点。”“《归墟》那幅画,
画的不是毁灭,是毁灭之后,那些金色碎片依然在旋转。它们没有消失,
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黑暗里,找到那些还在旋转的碎片。
”沈序说完这句话,放下了麦克风。台下寂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林晚星没有鼓掌。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序从台上走下来,被一群人围住。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下颌线绷得很紧。
她忽然想起周叙说的那句话。“他的偏执,好像和别的东西绑在一起。”现在她知道了。
那个东西,是深埋在心底的、从未愈合的创伤。
是眼睁睁看着母亲走向深海却无力挽回的愧疚。
是必须用绝对的理性和成功来证明自己、对抗命运的不甘。是……孤独。晚宴进行到一半,
开始慈善拍卖。这次拍品大多是受助青少年的作品,或者名人捐赠的私人物品。气氛温馨,
竞价也相对温和。直到最后一件拍品被推上来。是一块手表。百达翡丽,古典款,表盘简洁,
玫瑰金表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这款表由沈序先生捐赠,”拍卖师介绍,
“是沈先生创业后购买的第一件贵重物品,陪伴他度过了公司最艰难的初创期。
”台下响起轻微的议论声。捐赠创业初期的纪念物,这意义非同寻常。起拍价五十万,
竞价很快开始。周叙举了两次牌,将价格抬到八十万。然后他侧头问林晚星:“喜欢吗?
可以拍下来送给你父亲。”林晚星摇摇头:“不用了,我父亲不喜欢戴表。”周叙笑了笑,
放下牌子。价格到一百万时,竞拍者只剩下两位。一位是地产大亨,另一位是互联网新贵。
“一百二十万。”地产大亨举牌“一百五十万。”互联网新贵跟上。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宴会厅后方响起。“两百万。”所有人回头。举牌的是个年轻女孩,
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香槟色的露肩长裙,妆容精致,笑容甜美。
她身边站着一位气度雍容的中年妇人,正是林晚星的母亲,林氏集团现任董事长,苏文瑛。
林晚星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她的妹妹,林晓月。“两百二十万。”地产大亨皱起眉。
“两百五十万。”林晓月毫不犹豫。互联网新贵摇头退出。地产大亨犹豫了几秒,
也放下了牌子。“两百五十万第一次……两百五十万第二次……”拍卖师即将落槌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