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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故事

美文欣赏-他悄悄地走了

作者:admin 浏览数: 2018-06-29
美文欣赏----他悄悄地走了

我爱的人是个混子。
崇拜英雄,喜欢军人,拉帮结派打群架。
他护了我十年。
十年后,我想忘了他。                         知了文学网:www.call99.com
一:
“对门301的那小混混,爸妈都没了,只剩一个奶奶,整天就知道混日子……”
云姨说这番话时,扣扣正在写作业。她怕扣扣没听见,特意唤了扣扣一声,又跟她重复一遍。
扣扣噘起嘴,铅笔在暑假作业上扎出一个洞。
他不是。
李思成才不是混混。
云姨出去买菜了,临走叮嘱扣扣好好写作业。扣扣捣蒜似的连连点头,听见防盗门撞上的声音,放下笔当即跑了出去。
找到李思成时,他正在网吧跟人打游戏,嘴里叼着烟,手敲着键盘,拨算盘似的又快又响。
扣扣猫腰避过网管的视线偷偷走上前,细声细气地叫了声“小哥”。李思成“嗯”了一声,眼睛没顾得上看她,手却腾出来一只把刚点着的烟掐灭了,顺带把身旁那人的也给掐了,“作业写完啦?”
扣扣低头没敢看他,“早写完了。”
李思成快速扫她一眼,大手盖在她头上使劲儿揉了揉,挺稀罕似的笑骂:“臭丫头,还学会说谎了。”
扣扣脸一热,伸了伸舌头。
李思成让网管给扣扣开了台机子。他替她搜了几部时下火热的动画片,点了播放后,带上耳机继续打自己的游戏。
没想到,某些广告真是丧心病狂,居然连动画区都不放过。期间李思成往这边瞅了一眼,刚好看到某不可描述的动态广告跳出来,偏偏扣扣看着屏幕的眼睛睁得浑圆,李思成咒骂一声,上去捂住了她的眼睛。
扣扣眨了眨眼,羽扇似的睫毛在李思成指间刷了刷,不明就里地喊了声“小哥”,睫毛扫得人心里痒痒的。将网页关了,李思成这才放开她。
小丫头脸上泛起了红晕,看着他的眸子水晶一样的透亮。
“你看见什么了?”他问她。
扣扣皱了皱眉,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李思成总算松了口气,也没心情打游戏了,跟旁边的朋友说了一声,便关了电脑。
出来,日已西沉。
李思成双手往兜里一抄,朝扣扣吹了声口哨:“走吧,送你回家。”
十六岁的少年已经一米八几高了,腿长步子大的。扣扣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着。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打出两个影子,一高一矮重叠在一块儿,仿佛只要日头不落就永远不会分开似的。
然而,影子刚到单元楼下,云姨尖细的嗓音就从三楼阳台骂咧咧地传了过来。
云姨的嘴跟连珠炮似的,隔着老远,扣扣就听她絮叨,说才搬来不到一个月,她便跟那浑小子勾搭一块去了,也不知那浑蛋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哪有什么迷魂汤?
扣扣既生气又难过。
不过是因为在她被人欺负时,是李思成突然出现救了她。他没有那么好,却对她那么好,胜过她常年在外于商海打拼的父母,胜过她身边拿着薪水照顾她的云姨。
二:
扣扣开学才被云姨放出来。
学校要求初一与高一年级军训两周,吃住都在军训基地。那基地在郊区,需要校车接送。扣扣排队上车时,刚好见到李思成也在排队。
两个人不同车。扣扣想跑去找他说话,但云姨打一看见李思成,就对着扣扣拉下了脸。扣扣一直忍着,一直忍到军训基地,李思成主动找过来。
说起来,可能也算不得主动。
扣扣踢正步时老是顺拐,被教官从队伍里剔出来单独练习。扣扣脸皮薄,练不好本就够丢人的了,现下忽然失去了团体掩护,众目睽睽之下,更是束手束脚。于是军训已过了一周,她还没归队。
李思成就是这时候来的。他为了偷懒,加入了可以免训练的校报编辑部。他担的是摄影一职,也就是大家在训练时,他拿着单反四处拍拍拍。从高中部一路拍到初中部,自然而然地就拍到了单独练习踢正步的扣扣。
日头很大,小丫头晒得满脸通红,也晒黑了,像是刚从矿井里爬出来的。李思成走到她面前,替她遮住炽热的光,一边装模作样地拍其他人,一边叫她:“丫头!”
扣扣一看是李思成,喜出望外,顿时露出一口小白牙。
李思成凑到她耳边,“想不想休息?”
扣扣十分坚定地点了点头。
李思成瞥她一眼,勾了勾笑,不说话走远了。
次日,大家都在训练的时候,李思成过来叫走了扣扣。
李思成学习不怎么样,人脉还是有的。他跟组里说了声,便让扣扣以摄影助理的名头入了部门。
说是摄影助理,其实就是跟着李思成瞎转悠。所以,剩下来的一周,玩似的就过去了。
李思成懂得见好就收,因而一回到学校,就带着扣扣退了部门。
扣扣不大情愿,毕竟只有在编辑部的时候,两个人才有更多时间待在一起。
李思成瞟她一眼,“你傻啊?放着那么多的正事不干,偏偏去给人拍照片!”
扣扣低着头,嘴噘得能挂醋瓶,“那我就见不到你了。”
李思成没心没肺地笑,捏住扣扣的小肉脸,让她看着自己,“你喜欢我啊?”
喜欢吗?
大约一句“喜欢”都是轻的。
可一个才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知道什么?在她的认知里,或许一个“喜欢”就已经囊扩全部了。于是闻声,扣扣想也不想,就连连点头。
李思成哼笑,一巴掌呼上她后脑勺,“狗屁都不懂,还懂喜欢嘞!”
三:
要说李思成对扣扣是真的好。
云姨回回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也不见李思成对扣扣甩脸子,反而每天陪着扣扣上下学,保护了她三年。
那三年,李思成收敛了许多,至少再没出现过迟到早退的现象。不过,他那些时间大概都拿去混了,高考成绩出来,哪怕他作为烈士子女有附加分,总分依旧没到扣扣中考成绩的一半。
扣扣怕李思成伤心,特地推了同学聚会来陪他,没想这厮非但不伤心,反而约了一帮狐朋狗友去打台球。扣扣跟着去了,被李思成拦在外面,说里面乌烟瘴气的,不是她能进的。
扣扣看着跟他一块的那些男孩女孩,心里直窝火,却又不敢发作,一个人跑到对面的健身房去等他。
天气异常的燥热,很快就下起雨来。
与大雨一起来的,还有警车。
警车停在台球城门口,扣扣看着警察进去,不一会儿就带了几个浑身是血的人上了警车。
扣扣怔了怔,下一秒便冲到了雨里追着警车跑。她自然是追不上的,拦了辆出租车,催着司机朝派出所驶去。
扣扣火急火燎地赶到时,李思成正跟一名中年民警握手,脸上漾着笑,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扣扣眼里还噙着泪,看着相安无事的李思成,松了口气的同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吓死我了……”
岂止是李思成,整个派出所的当值民警都吓了一跳,视线纷纷转向蹲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姑娘。李思成小跑着过去,一巴掌捂住了扣扣的嘴,跟其他人歉笑示意了一下,然后“端”起她往外走。
雨依旧下着。
李思成怕全身湿透的扣扣回去遭云姨的骂,拦了辆出租,带着她在就近一家宾馆下了车。他开了间房,两个人先后洗了澡,办理完洗衣服务,扣扣才试着去问他上午进局子的事。
李思成也不掖着:“黄毛,记得吧?”
扣扣浑身一震。
她初来此,既抢她钱又扒她衣服的那个混蛋,虽然被李思成带人教训,并弄进了少管所,但那副嘴脸,化成灰她都记得。
李思成在扣扣湿漉漉的头发上抓了抓,声线温柔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狠骘:“好不容易出来了,没想到烂人就是烂人,死性不改。今天把他送进局子,以后你上学那条街也就安全了。”
扣扣仰头看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两个拳头印,嘴角破了,腮帮子有点肿,脖子上也有几道抓痕……扣扣忍不住哽咽,扒开他的浴衣,果然,胸口上还有数道脚印和刀伤。
可她明明记得那黄毛又瘦又小的……“你是故意让他的?”
李思成笑而不语,大手揽着她的肩,带着她的身子往后倒,拿被子给她盖上,“困了,陪我睡觉。”
怎么能睡得着?
扣扣咬着嘴唇,哭得不能自已。
他在的时候护着她,要离开了也要替她未雨绸缪。他对她这么好,叫她如何以眼泪以沉默来对他?
这事之后,李思成忽然变得安分了。扣扣以为他要养伤,便没去打扰他。然而,没过多久,扣扣就听云姨说起他要去当兵的事。
那时候,扣扣即将提前背完整个高一的英文单词,云姨话音刚落,她只觉脑子里轰地一声,一片空白。
“当兵是好事,虽然苦点,但总比做个混混儿强。要不是家里没关系,我也把我外甥送去部队了。”云姨感叹。
好事么?
他崇尚英雄,喜欢军人,又满心的正义感,去当兵的话……应该替他高兴的。可是……扣扣艰难地呼了口气,可是为什么又觉得那么难过和害怕呢?
四:
李思成走后,扣扣有考虑要不要申请住校。毕竟被人保护惯了,当他忽然从她身旁抽离,那条街道,再如何安全,心里也是不安全的。
后来,扣扣跟李思成说起这事,没想他竟直接发短信怼了过来:不过就是换个方式保护你,怎么越长越矫情?
扣扣对着短信顿了一下,魔怔了似的,忽然痴痴笑了。
扣扣依旧选择了住校。学校宿舍没暖气,没空调,冬寒夏暑,她咬牙坚持了三载。
第三年,高考临近时,阮爸阮妈回来了。
他们说,高考是天大的事。于是,五一假期,他们带着扣扣飞去了柳州市。
是有李思成的柳州市。
却不是去见李思成的。
柳州是个古城,城中心文化广场有座状元桥。桥的寓意好,基本每年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来此走一遭。
扣扣也不例外。
落地当晚,扣扣便去了状元桥。那桥很窄,桥下就是深度可达十几米的柳江。正赶上假期,又是高考之前,晚上六七点钟,人异常的多。
扣扣身子薄,身量小,上了桥,推搡之间,也不知怎的就落了水。她是个旱鸭子,落了水只能往下沉,所以等有人赶来救援时,江面静得只剩涟漪。
随之跳下水的是名军人,高大魁梧,身手矫健,很快便捞起扣扣,将她拖上了岸。
扣扣并无大碍,可她却觉得自己脑子进了水,瞪着眼睛都能把人家看成是李思成。然而明明是梦,明明是幻觉,明明是陌生人……为什么会忍不住掉泪呢?
她爬起来,几乎是扑到那人怀里,“这场梦我不想醒。我等了那么久,真的快捱不下去了……”
你看她,少时不知爱,如今知了,她竟已这样爱他。
爱到什么程度?爱到没有他,会在梦境中溺死,在现实中不能生存。
可她又多幸运?眼前,这并不是梦——
李思成笑了,笑得又酸又涩。他捏住她的脸,宠溺道:“臭丫头,脑子淹坏了吧?”
扣扣满脸湿润,已分不清是泪还是江水。即便是泪,那也是喜极而泣。她定定看着李思成,忽然拿手臂锁链一样锁住他的脖子,唯恐他幻去一般。
如此亲昵。
一旁不解内情只顾看热闹的游客早已拍手起哄,连李思成的队友聂尊都不忍过来打扰:“队、队长……还,集合吗?”
李思成这才想起换岗回区的事。
怀里的扣扣红了脸,伏在李思成肩上,附耳道:“小哥,快抱我走啊!”
李思成还没反应过来,低头看着紧贴在小丫头身上,已经湿透的,隐隐显出内衣轮廓和颜色的白纱连衣裙,脸上一热,瞬间明白了。
“集合!”边道,李思成边抱起扣扣在欢呼声中走向警车。
然而,坐进了车里,扣扣却跟个泡泡糖似的,黏在李思成身上,怎么都不肯撒手。
李思成轻咳了几声,正要开口,却听扣扣红着脸细声道:“我已经长大了。”
李思成喉结动了动,他知道。
扣扣见他不说话,忍不住抬头看他,“你……”
李思成亦低头看她,“你……”
扣扣不说话了。
李思成也顿住了。
静默横陈。
草,怂个毛线啊!
李思成再次咳了一声,娘儿们唧唧的,“你,你刚才那话是不是那个意思?”
扣扣愣了一下。
李思成忽然气急败坏,也不藏着掖着了,开门见山道:“不管你了,反正我是那个意思,你要是还想问‘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那我就用大白话跟你说,我的意思就是想让你跟着我,做我女人。所以,现在,你给我说说你是什么意思?”
这人!果然还是流氓本质!
扣扣的脸早已红得滴血。
她抿紧了嘴,不敢再看他,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又酸又难受的,想吐也吐不出一个字,可手却有意识地把他抱得更紧。
无声胜有声。
饶李思成学习再怎么烂,现下也不会不懂。
于是下一秒,扣扣便觉头被托起,滚烫强烈的男性气息朝她铺天盖地地压下来,轰的一声,平地惊雷——扣扣睁大了眼,这是?
急切,猛烈,贪婪,暴戾,甘甜……良久良久,扣扣终于闭上了眼。
她感受他,体会他,试着去迎合他。
她何其幸运,在这条孤独又危险的路上,她从来不是一个人。
又何其幸运,这么些年,她从一开始就等到了曙光。<mark></mark>
五:
状元桥一行总归是不亏的。
扣扣高考成绩出来,虽不是霁州市的状元,但也上了霁州市的百名榜。阮爸阮妈十分高兴,特意请亲朋好友办了酒席。
扣扣是主角,阮妈妈特意给她化了个淡妆来配身上的浅色小礼裙。那是扣扣第一次化妆,打扮得跟个天仙似的,当即去找了李奶奶。
李奶奶眼疾越来越重,看什么都是模糊的,辨人都要靠声音。扣扣对着她的耳朵喊了半天,拿着妈妈的化妆品,照葫芦画瓢也给她化了一个妆,然后拿手机一起来了张自拍,给李思成发过去。
李思成很快就回了消息:累得眼袋都出来了。
扣扣忍俊不禁,开了视频跟他通话,指着自己眼下跟他科普:“这明明是卧蚕!”
话音刚落,镜头里李思成的影像就开始晃,无数的笑声从那边传过来。
很嘈杂,有嘲笑的,有打趣的,也有叫“嫂子”的……扣扣脸一热,颜色盖过了腮红。
酒席上,有关系较好的同学问扣扣填报志愿的事。
扣扣还没想好,只知道一定要上柳州的大学。李思成被分去了武警柳州支队,如果不出意外,他就一直在那了。既然他在那,她自然也要跟过去的。
关于专业,扣扣高中时候就喜欢做实验,本想选个生物方面的,但填报前夕,电视里一连播报了好几条关于武警反恐行动中受伤的新闻,里面那些武警伤得都不轻,全身各处几乎都被打上了马赛克,看得扣扣心惊胆颤的,手里直冒冷汗。
当晚,扣扣给李思成打了通电话,千叮咛万嘱咐的,挂断之后,果断选了临床医学。她的选择,阮爸阮妈还是挺支持的。不想后来跟李思成说了之后,他竟百般反对。
扣扣跟他解释,效果却是对牛弹琴,只听他气急败坏直接丢过来一句:“你他妈就盼着我出事是吧?出了事好让你给我动刀子!”
这是什么话?
扣扣既生气又委屈,挂掉电话硬是哭了一天。她头回那么倔,任李思成把她的手机打爆,一概不理不接,不改专业。
冷战一直持续到扣扣入学之后。
阮爸阮妈为了方便扣扣上学,也为了照顾她,在她的学校附近买了套房子。开学几周,扣扣忙着各种各样的事,回到家基本都到了深夜。没成想,李思成会为了见她,也等她到深夜。
月宿深闺。
他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靠着垂柳,指间夹着烟。没有风,火星子明明灭灭,像天际的星。见到扣扣,忙把烟扔到脚下踩灭了。
扣扣没忘记他凶她的事情,一双眼哪怕再怎么酸涩,也要瞪着他。
李思成捏住她的脸,弯下腰与她平视,又恼又宠溺:“臭丫头,一个月都不接电话,想担心死我?”
扣扣眼泪不争气,啪嗒啪嗒地往李思成手上砸,“是,我就是想担心死你,好给你动刀子!”
李思成忍不住笑了,大手覆上扣扣的脸,抹桌子似的给她抹泪,“说你不听,以后总有你受的,到时候可别哭着找我。”
扣扣撅着嘴,一张脸被他手上的茧划得生疼,可疼也是甜的。
她扑进他怀里,埋头在他胸口,抽着气道:“你都不知道这么多年,我有多想你。天天想,夜夜想,吃饭想,走路想,睡觉做梦也想,干什么都想。我过得这么艰难,你这个浑蛋,你居然还欺负我……”
小丫头在他怀里哭得发抖,李思成扣在她背上的手一而再地加大力道,仿佛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似的。他再也笑不出来,鼻子又酸又涩,所有想说的话都噎在喉咙,所有的怜惜与心疼都随吻,落在她的头顶。
良久。
扣扣从他怀里出来,拽着他的领口逼他低下头,踮起脚尖就朝他唇上吻去。
有些干,有些凉,然而下一秒扣扣就被李思成给推开了。
扣扣眼里有恐惧闪过,“你难道……”
“现在不能。”李思成打断她,声音低哑道,“最近重感冒,而且我刚才……”
感冒有什么关系?
吸烟有什么关系?
扣扣倔强地拽着他领口,再次吻上去。
青涩,笨拙,那在李思成唇上轻探的舌大胆又怯缩,简直像个蹒跚走路的婴儿。李思成忍不住笑了,浅短的,低沉的,下一秒,他便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良久。
云开月明。
七:
李思成又惹扣扣生气了。
以往闹别扭,扣扣总会拿自己毁天灭地的厨艺来治他,但这次不行了,李思成受了伤,住院了。
初高中时,扣扣总把“首当其冲”的用法搞错。直到今天,亲眼见证了在危险面前的李思成,那些面对危险永远冲在第一线的战士,她终于知道了什么是“首当其冲”,也终于知道了原来身旁这个时刻保护着她的男人,随时都处在刀刃上,一不留神,便遍体鳞伤,甚者,马革裹尸。
扣扣担心了好几天,期间只要没课,就会来医院陪他。可李思成却跟没事人似的,身上带着伤,还不忘在病房里打拳。
扣扣劝不住他,气得脸埋在书里不想理他。然这厮安静下来,简直无赖附体。扣扣给他带书,他不看也就罢了,也不让别人看,几次都扔了扣扣的书,说什么“看书不如看人”之类的鬼话。
扣扣赖不过他,便倒在他怀里顺势说起要他退出一线的事情。意料之中,话音刚落,落在扣扣耳后的吻便停了下来。
扣扣有些失落,这无疑是让他放弃他的追求和信仰。但,下一瞬温热轻柔的吻又落了下来,“好,等我带完这届新人。”
语气既严肃又正式,不是在安慰她,而是真的在承诺。
李思成怕她依旧不安心,又一本正经道:“骗你我就变得跟我的字一样丑!”
扣扣被逗笑了,抄起一本字帖便砸向他。
可惜啊,安生日子并没有维持太久。
扣扣大一暑假,李思成刚说了要出任务,次日电视就报道了一篇于警方捣毁毒品村,牺牲两名武警战士的新闻。李思成手机关机,扣扣担心了一整天,第二日才终于收到他的短信。
他说他被调去了驻藏部队。扣扣给他打过去时,他人已经在西藏了。
电话那头的他大概感冒了,说话时,嗓音干涩低哑,似乎很费力的样子。
扣扣不疑有他,反而松了口气:“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去了西藏?”
李思成学习差,没想到语言组织能力也差,说了一大堆也只勉强解释了七七八八。部队那些事,扣扣也不懂,只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思成连连咳嗽,回得模棱两可:“可能五六年吧。”
五六年……也就是扣扣硕士毕业。
“如果你累了,不等我也没关系。”李思成又添了一句,语气僵硬又胆怯,简直不像他,“但你一定要学着遇见事了自己解决问题。你一点都不独立,不自立,也不坚强,这样不好……”
他跟做商品清单表似的,罗列了扣扣存在的一系列问题。扣扣有些厌烦,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他,直骂他傻,骂了之后又道:“好,你说六年就六年,你说让我改我就改,但你可别辜负我!”
扣扣是个说到做到的人,答应了要等他,就一定会等他。
然而,这个六年之约并没有守到尽头。
没有人失信。
是它自己破的。在扣扣大四那年的暑假,她得空回霁州去看望李奶奶,在李思成的房间,见到他的队友聂尊的刹那,这个六年之约自己破了。
天方夜谭一样,扣扣脑子瞬间便定住了。
这三年来,关于李思成的一切奇怪的事,一切解释不通的事,似乎在这一瞬间,都有眉目了。
扣扣看着面前跟李思成体型相似,连声音都相似的男人,心跳得厉害,浑身发抖,站在门口几乎要瘫下去。
聂尊快一步扶住她,刚叫了声“嫂子”,又紧接着改口叫“扣扣姐”。虽然中间只隔了一毫秒,但还是迟了,被他扶住的扣扣刹那之间已泪流满面。
两个人怕李奶奶听到,找了间咖啡馆坐下。
扣扣艰难地咽了咽声,胸口撕裂一样的疼,“他,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什么时候呢?她早已猜到了,却还要明知故问。
“你大一那年暑假,我们受命去围剿毒品村,队长为了救我……”
是了,一切都对上了。
当年,确定了李思成相安无事后,她还庆幸。然而,谁的命不是命?谁死了,谁的亲人爱人不会伤心?就像今天的她,明明那里那么疼,流干眼泪都不足以表达万分之一的疼,说是锥心之痛也不过如此了。
“那他,有说什么……吗?”
说了什么呢?
他说他要失信了。他亲口承诺了丫头的,要退出一线,要跟《浮生六记》里的沈复与陈芸那样,跟她好好过日子。但是今天,他做不到了,他对不起他的丫头。
他说他的丫头那么粘他,除了学习什么都要靠他。既懒又笨,不会独立,不会坚强,除了拿手术刀什么都不会。所以啊,他的事一定要瞒住她。至少要瞒到她再大些,能自己拿主意,自己保护自己,遇见事不会哭鼻子找他而是自己想办法。
他还说,他的小丫头脑子那么灵光,聂尊一定会瞒不住她。所以,一定要跟她说,他被调去驻守在海拔5000米的西藏高原。那里天当房,地当床,早晚温差高到吓死人,人住在那里都艰难得要命。
如果她真的私自跑去找他,那她一定是真的长大了,学会了吃苦,学会了忍耐。哪怕知道了实情,她也不会太伤心,照样会过得好……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说了那么多,那么多,然而今天……聂尊低头,咬紧了牙深呼一口气,抬头再看扣扣,“他说他只担心奶奶。”
“只”?
扣扣咬紧了唇,从齿间艰难抠出三个字:“那我呢?”
聂尊犹豫了一下,冲扣扣摇了摇头。
扣扣再也忍不住了,泪如破堤之水,止都止不住。
他不说,她也猜知道了。
既然七年前,他高考离开,能替她未雨绸缪,如今,她就该想到三年前,他走时,会说出“另寻沧海”这样的话。可是,这个男人啊,终究是放不下她的,所以才会让聂尊瞒着她,逼着她学会没有他,也能好好生活。
不过,再好能好到哪里?
世上永远不会再有像他一样的海,而她,也早已在他这片汪洋里溺死。
八:
他走得悄悄的。
没有姓名,没有照片,如风又如叶,谁也没有打扰。
扣扣也不忍打扰他。
所以七年前,面对他的伤,她报以眼泪以沉默;七年后,面对他的碑,她依旧报以眼泪以沉默。
那天,扣扣从聂尊那带走了《浮生六记》和他描摹过的字帖。走时,聂尊拦她,扣扣知道他的意思,低眉对着那两本东西浅浅笑了,笑得那样苦,“不是要我另寻沧海的吗?把它带走,我也好交给另一个他啊。”
可是,“另一个他”并不好找,或许她并没有找,而是选择了遗忘。
她去了医院。那里那么忙,忙到没时间想起他,忙到快要忘掉他。但是,忘掉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的?
做医生的第四年,扣扣接待了一位车祸送来的女伤患,做完手术,见到她手臂上有一条很长很深需要缝合的伤口。扣扣拿了线,想要给她缝合,然而还没触到,那人已缩回了手。
她说:“裂开的伤,哪有那么容易缝合的?”
话音落下,扣扣早已泪流满面。
左胸口空落落地疼,疼得她渗了满头的汗。那里有伤,一共是两道。一道在里面,一道在外面。
外面那道是新添的,因为医患纠纷,家属拿刀在她心口刺下的。
那么疼,那么疼,疼得她哭得像个孩子,却没有人来安慰她,再也找不到人来安慰她。
当初他说:“说你不听,以后总有你受的,到时候可别哭着找我。”
而今才发现,那样一句玩笑话,原来他竟是玩真的。
那样好的一个人,如今,她再也找不到他了。
九:
曾经的队友寄了快递给聂尊,说是李思成忘在部队的。聂尊签收后,才知道是一本日记。
翻了翻,篇数不多,全是关于一个人的。
5.1
丫头要我等她。
真是傻话!我可是一直在等。
……
8.18
丫头生我气,电话打不通了。
如果丫头明天还不接电话,妈的,自罚二十圈。
8.19
电话依旧不接,三十圈。
……
9.9
终于见到丫头了,兴奋得睡不着觉。
……
10.29
丫头学做饭,折腾出一盘黑炭端给我。咽下去那一瞬间,妈的,如果那黑炭的主人是聂尊,老子早一口吐他脸上了。
但毕竟是个新手,总得给点甜头不是?
……
11.25
丫头跟我撒娇,大爷的,要不要这么可爱?
……
12.1
受伤住院,惹丫头担心了。
心烦。
12.2
丫头来医院,还真带了本《浮生六记》给我,要我一周看完。
我比了比厚度,不就是小一百页嘛,玩似的。
可……妈的,文言文!
真,要不是媳妇给买的书,老子早一把火烧了。
……
1.1
聂尊找我掰手腕,没去。
掰什么手腕?丫头嫌我字丑,奶奶的,还不能顶嘴。
不说了,练字去!
……
2.9
累死了,练字去!
……
3.1
聂尊那孙子居然说我字越来越娘儿们!
呵,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单身狗!
……
4.2
听说有人在追丫头。
他娘的,也不看看她男人是谁!
……
4.28
媳妇不听话,闹着要减肥。不行,再减人都减没了,以后戒指都挂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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