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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作品

啼笑皆非

作者:admin 浏览数: 2018-08-29
啼笑皆非
一条贯穿的河流,将这个城市分成了南北两块。
河岸的两边,是柳树。每到了春天,万物开始苏醒时,最先让这里的居民感觉到春天的,就是那些漂浮着柳絮的树了。
在河堤上,每天的早晨,很早就会有个叫苏晓的中年男人站在大堤上练嗓子。他的嗓子高亢,但走调。这里的居民们已经早就习惯了这公鸭似的嗓子了。
苏晓吊嗓子是从中学就开始了的。
那时候,学校里有音乐课,一天,老师教学生们唱京剧《智取威虎山》,上面有当时杨子荣打虎上山的一段唱腔。
苏晓嗓子高亢,是老师没有想到的。虽然苏晓的嗓子高,可唱的总是跑调。
这个学期,正赶上学校要排演京剧《沙家浜》,演的是阿庆嫂智斗刁德一那一段。音乐教师本来是安排苏晓唱胡传魁的戏,结果,在排演时,苏晓把戏唱跑了调,没法子,只好将苏晓安排成了刁小三,其中有一段说词是这样的:我抢东西,我还抢人呢。
扮演被抢的那个女人,就是苏晓的同学。
虽然没有当上主角,可是这一抢,竟然把女同学给抢成了自己的老婆。对苏晓来说,也算因祸得福了。倒是音乐老师很可惜了苏晓的嗓子。
一天,老师把苏晓叫到了办公室,告诉苏晓说,你的嗓子如果好好练习一下,是很有希望的。
苏晓问老师,嗓子怎么才能练好。
老师说,苏晓的嗓子主要是表现出来有些干燥,如果能在有水的地方练嗓子,就能滋润了嗓门。
就老师这一句话,苏晓站在河堤上一练就是几十年。
开始,对居民来说,苏晓吊嗓子,简直就是噪音。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居民们发现,苏晓的嗓门可以当做钟点提醒人们时间,慢慢的也就习惯了。再后来,听不到苏晓的嗓门,反而觉得不习惯了。就像是少了点什么似的。
总是会有人在这个宁静的早晨自问道,怎么听不到声音了?
苏晓吊嗓子不为别的,他主要是想实现自己在中学的梦想,当一名歌唱家。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外国有个帕瓦罗蒂。
后来人们都说他是中国的帕瓦罗蒂,分贝极高。
旅游业兴起,北山成了这座城市的旅游点。这一段时间,管旅游的旅游局长正在为此事发愁。要说,北山的风景是很不错的,怎么就没人去呢?
这一天,同学们相约到山里游玩。
进了山里,苏晓就被这里的景色给迷住了。满山绿色,整个人都绿了。山脚下,有一汪池水,碧绿。能从清澈的水中看到游动的鱼儿。
苏晓兴致勃勃之余,到了傍晚时分,竟然站在水池边吊起了嗓子。那天,旅游局长和苏晓他们一同来,他和苏晓都是同学。
在走进了旅游点,有同学就问旅游局长这位同学,说你管的这块怎么这么冷清?
局长同学叹口气说,这个点还没有被人们认可。
此刻,听苏晓在吊嗓子,局长突然来了灵感。他叫来了同学们一同出谋划策。他首先说了自己的想法,咱们都是同学,你们要帮助我搞好工作。我有个提议,让苏晓在第二天清晨,站在山巅上,吊嗓子。你们出去就说,山里发现了野人。你们听到了野人的嚎叫。
苏晓听了之后不愿意了,说你们这不是在侮辱我嘛。我吊嗓子也算是高雅的行为,怎么能和野人相提并论?
局长笑笑说,老同学,你只管吊嗓子,这和你没关系,也算是你帮助我这个同学吧。真的把旅游业搞好了,你大功劳,给你报酬。
第二天清晨,山下小村庄里早起的山民猛然听到了从远处山里传来了一阵阵连绵的声音。这声音是他们从来没听到过的。山民们开始猜测,现在提倡环境保护,是不是绿色环境保护好了,一些从来没听说过的动物出现了呢?
听那啊一啊一的喊声,绝对不是狼的声音。很像人。不过,他们知道,在这么早的清晨,不会有哪个山民闲着没事到山里去喊几嗓子。
没几天,几十里外的城市传着一个消息,北山里发现了野人。这下城市算是炸锅了。报社记者争相采访旅游局局长。
记者问,听说北山森林里真的发现了野人?有没有人看到过?
局长说,我还是听我的同学们说的。好像他们听到了野人的唱歌声。
另一个记者问,野人还会唱歌?
局长笑着说,他们会不会唱歌我不知道,可他们会叫啊。高兴了叫,在他们来说不是唱歌吗?
大家都笑了。这个局长真幽默。
野人的传说勾起了人们的好奇心。一时间,在山脚下的那个小旅店人满为患。旅游局的人们高兴得合不拢嘴。
主管这块的市里领导打电话问旅游局长,说山里真的有野人出没?
局长嗯哈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说好了。顿了一刻,局长对领导说,不管有没有吧,现在的旅游点生意好着呢。这不是也给我们市里创造了效益?
领导说,你赶紧让报社宣传嘛。
省报记者来了。不仅来了,还带来了一队野生物考察队。考察人员进山驻扎了一段时间,还在山里提取了粪便。经过化验,发现不过是人类的粪便。他们在几棵树上安装了夜视记录仪,野人倒是没有发现,发现了几个山民拿着棍棒在密林活动。他们才突然发现,可能是上当了。哪来的什么野人。于是,他们到公安局找到局长反映情况,让公安局立案侦查。一定要严惩这种欺骗行径。
公安局长太极推手打得很好,对他们说,你们没找到不等于没有啊。再说,也就是说有野人,怎么立案?
不管怎么说,城市里的人闲的屁股长痔疮,虽然没在山里看到野人,却发现山里的风景的确是好。大鱼大肉吃多了,换种吃法,也算提高了市民的健康意识。
改革开放,企业改制,苏晓下岗了。
一天,下岗了的工人组织起来到市政府讨要说法,苏晓也跟着去了。几百号人,站在市政府门口要求政府人员接待。
这时候的市政府的市长办公室里,市长正在接待一个台商。台商从窗口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人,很好奇的问市长,那些人都是干什么的?
市长站在窗前皱了皱眉头,他不知道怎么对这个台商说,想了想,他告诉台商说,那些人都是来迎接台商的。
台商对市长说,你们这里的人既热情又好客。我很想出去和那些人见见面。
市长赶紧对台商说,以后有机会,咱们先谈正事。
市长对在场的秘书耳语了几句,秘书走出了办公室。秘书来到了那些工人的面前,对工人说,现在市长正在接待港商,希望工人们以大局为重。
秘书为了慎重期间,把领头的工人叫到了一边,对领头的人说,市长交代了,如果港商要出来见他们,还望他们以迎接客人的热情对待港商。他又说,如果这个台商高兴了,没准还能让他们进他的厂子呢。
领头人与几个组织者商量了一会,一致认为,外商来了是好事。本来是准备在政府门口拉起一副标语示威的,结果,那副标语也被临时换成了欢迎外商的到来。
市长走到窗前向外看了看,心里高兴了。忙对外商说,你看,连标语都打上了。领导的一个念头就是尽快搞定外商兜里的那些票子。
在他看来,政治就是经济。
那时候的苏晓觉得嗓子有点痒痒。他干咳了一阵子,走到了政府的大门左侧的一个养鱼池。池子内游动了很多红色的鱼,它们在水面上浮游,冒出一些细微的泡泡。这时候的太阳高挂在天空中,那些泡泡在阳光的折射下发出五彩的颜色。
看着看着,苏晓就唱起了陕北民歌,山丹丹花开红艳艳。
市长办公室里,领导正在和外商商谈着怎么投资的事宜,没想到被外面的歌声给打扰了。领导皱着眉头,站起了身子走到了窗口眺望着传来歌声的地方,就看到一个穿着很随便的人站在那里高歌。领导忙问秘书,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在那里瞎叫?
外商说,市长大人,他不是在干嚎,我知道,这是你们早先很流行的歌曲,叫什么?哦,对了,是山丹丹开花红艳艳。曲子很好听,不过这个人唱得不好,调子不对。
领导一听,忙问,你喜欢歌曲?
外商说,当然了,我经常去卡拉ok。不过我的嗓子也跑调。还没有这个人唱得好呢。咱们的事情先放一下,我要听听这个人唱的歌曲。
啼笑皆非
外商走到了窗前,很有兴致地望着站在鱼池边上的人。他掏出一根雪茄叼在嘴上,嘴里哼哼着那首被唱的跑了调子的歌。
市长很不高兴。他走到隔壁的办公室,掏出了电话,直接打到了公安局长办公室。
局长一听是市长的电话,忙问,市长有什么指示?
市长说,你们公安局是干什么吃的?一群人在市政府门口闹事,你们还无动于衷。你赶紧派人来,把他们都给我赶走。
局长赶紧指示辖区派出所的人去市政府门口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搞清楚了情况后尽快汇报上来。
没多久时间,两个穿警服的人来到了政府的门口,一看傻眼了,那么多人站在门口,还有标语,再一看标语,警察有点疑惑了,标语上写的可不是闹事啊,竟然是欢迎外商的到来。只不过,在大门一边的那个养鱼池旁,的确是站着一个唱歌的人。
两个人没有轻易上前阻止,而是问在场的工人们,那人是怎么回事?
工人们调侃的告诉了警察,你们可别动他,那人是个神经病。你不让他唱歌,他就动粗,是个暴力型的人物。
老警察把年轻的警察拉倒了一边悄悄地说,咱们回去汇报一下得了,这么多的人,咱可别触了霉头,到时候倒霉的是咱们。
然后开着警车走了。
一会,来了几个穿便衣的人,在苏晓的旁边照了一些照片。
接待站的领导来对工人们说,你们的要求领导已经在考虑了,等两天给你们答复。
工人们这才收起了标语,笑着拉着苏晓离开了大院。
市领导等着汇报。
局长的办公室,桌上放着几张照片,那些照片正是苏晓的。局长问,这个是什么人?住什么地方?让辖区的民警去查一查。
国保上的人对局长说,听说这个人是个神经病。好像还有暴力倾向。
局长一听很生气地说,什么?这样的人怎么还能在社会上游荡?出了事,你们还想不想穿这身警服了?赶紧搞清楚了,不行的话联系一下居委会,送神经病院去。
这些天,市里正准备开人代会,整个公安局都在排查不安定的因素。当然了,有精神病的人也被列入了其中。
最忙的就属下面的派出所了。
苏晓居住在河堤下的一个老院子。
一条砖砌的路,上了一个坡,再往上走,就是河堤。辖区民警沿着这条路向着那个小院子走去。周边,已经是高楼大厦,唯有这个地方无人问津。原因很简单,这里离河堤太近,开发商不会顾及这么个不挣钱的地方,除了政府搞棚户区改造。
这里成了典型的人们称之为贫民窟的地方。院子里,住有四五十户人家,院子的当中,有颗老槐树,树下有一口井。在以前没有自来水的时候,这里的居民都是在井里担水吃。院子有个门洞,走进了院子,辖区民警找到院子里的治安积极分子了解苏晓的情况。
治安积极分子让辖区民警进了房间,关上门,又从窗口向外望了望。都是乡邻乡亲的,让别人听到了不好。
民警问,苏晓听说有神经病?
治安积极分子有五十岁,他沉思了一会说,平时看不出来,不过,他好像是精神不正常。你想啊,一个正常的人,怎么可能每天的早晨跑到河堤上去嚎叫呢?
民警点头,说可能是在早年受过什么刺激才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吧。不过,他是不是有暴力倾向?这点很重要。
治安积极分子说,这点不好说。
民警提醒道,他平时打老婆不打?从这点就可以看出来了。
还打老婆?苏晓可以说是个典型的怕老婆货。治安积极分子说道。
那你说,像这样的人呢,是不是列入到危险分子当中去?民警说。
我看,应该列入进去,不然,一旦出了事,谁都不好交代。治安积极分子说道。
辖区民警向所长做了汇报。所长思考了一下子,想着不管怎么讲,还是列入到危险分子为好,不出事便罢了,出了事就没法交代了。
苏晓被列入到了危险人物中。可问题出来了,上级让将这么个人送到精神病医院,经费怎么办?上级没说。既然没说,就是让基层的单位自己解决。
所长召开了几个副职开会,所长很明确地说了,这笔经费,咱们不能出,再者说了,咱也没地方出啊。我们的办公经费还紧张呢。我看这样,咱们和办事处协调一下,最好是让他们出这笔经费,我们可以配合他们工作。其实这些事本来就应该他们解决的。
办事处主任对这件事也很挠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经费啊。可居民的事宜,市里明确规定了,要由办事处解决,可以和辖区派出所协商处理。所长一摊手,说了一大堆的难处。
所长对主任说,你们办事处好办啊,那些单位都是属于你们管理,可以适当的让他们出点费用。我们可不行,收了费就成问题了。
最后达成了协议,由派出所出人,费用办事处出。
带苏晓的那天,所长对前去带苏晓的警察说了,不要动武,最好是哄着带走,等带到了车上,他就不当家了。
苏晓就这样被带走了。
直到车子到了精神病院门口,苏晓莫名其妙地问,怎么到这里?
带队的警察说,上级说了,这是给他做个体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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